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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9-04-27  点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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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积歧,1983年开始发表小说。199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在《人民文学》《当代》《上海文学》《北京文学》《天津文学》《小说界》等数十种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二百五十多部(篇)。作品多次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等杂志选载、多次入选各种优秀作品年选。出版长篇小说《沉默的季节》《逃离》《村子》《遍地温柔》等十二部,并出版八卷本长篇小说文集,作品曾多次获奖。曾任陕西省作家协会专业作家、创作组组长、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现居西安

  老教授走进了千水镇。每天吃罢晚饭到千水镇去散步,是老教授必修的功课。夕阳还没有收束最后一缕光,千水镇披上了一身斑斓的色彩,老教授沐浴在柔和、轻快的光线中。他面容清癯,精神饱满,身板端正,和千水镇那些六十二三岁的同龄人相比,老教授显得年轻多了。老教授迈出的步子很轻逸,他那悠闲的样子和农村里的繁忙很不合拍

  老教授上了千河桥,他倚栏而站,远远地注视着干枯、裸露的河床。在老教授的记忆里,千河水咬住两岸的河堤款款而下,河水清澈见底。暮春时节,河堤上一字儿排开洗衣服的农村女人,千水河里灌满了棒槌声,那棱角分明、波浪般起伏的声音被河水托住,逶迤了很远。一渠河水说没就没了。这是几十年变迁的见证

  老教授是十九岁那年考上了大学离开千水镇的。四十多年来,他只回过故乡两次,一次是父亲去世,一次是母亲去世。那两次,他目睹了千水河的挣扎,目睹了故乡的变化。此后的多年,他再没有上过千水桥。现在,他的目光里装满了千水河的苍凉。不过,这枯萎的景象和儿时丰满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更能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味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南京中山大学中文系教书,从助教到教授,一生平平淡淡,波澜不惊,也磕磕绊绊,跌跌爬爬。本来,退休后,他可以在长江岸边、钟山脚下安度晚年的,可是,他决然回到了陕西凤山县的故乡。不是因为他思念故乡而北上关中的,而是因为一场婚变,将他生活了几十年的金陵城变成了伤心之地,对那个美丽的城市他有了几分厌恶,乃至几分恐惧。回到故乡,他无异于逃离——逃离了婚姻,终于。他似乎从囹圄中解放了,不愿意回头再看一眼那曾经的桎梏。按理说,他和妻子会白头偕老的。他的妻子是小他十多岁的学生,他娇过她,宠过她;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们温馨过,浪漫过,有分寸地放纵过。然而,婚姻的坍塌势不可挡,这大概和婚姻的基础不稳固分不开。这桩婚姻还未成熟,岳父和岳母就试图操起镰刀刈割掉。岳母是华侨的女儿,岳父新中国成立前是经营着一家纺纱厂的年轻资本家。当时,岳父和岳母极力反对他俩的结合,这反而加快了两个人结为夫妻的速度。婚后,学生、情人的角色很快转换成了妻子。资本家的千金白玫瑰似乎一夜之间发觉,教授原来很农民,农民的思维方式,农民的做派,连那坐姿那站势那吃饭的模样都是农民式的。两个人曾经为睡觉的姿势发生过摩擦,为挤牙膏的方式发生过口角——妻子要求教授从牙膏瓶的底部向出挤,而教授偏偏从牙膏瓶的中间向出挤。妻子试图用自己的生活方式甚至思维方式矫正教授,试图教化出一个很城市的教授来,而教授偏偏要保持自己的个性,他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于是,两个人三天两头地吵嘴,一气之下,几天不说话,几个礼拜不做爱。矛盾由量变到了质变,夫妻间的感情渐渐冷下来了。他们毕竟都是知识分子,都极爱脸面,都忍耐着,一忍就是几十年。到了教授五十岁那年,有人给白玫瑰透露,丈夫和他带的一个女研究生关系很暖昧,于是,妻子跟踪监视,一直将教授从南京追到北京的一个学术会上,妻子终于抓住了教授和女学生在一起的把柄。教授十分平静,他给妻子说,你抉择吧。妻子只有一种选择:离婚。教授回到南京后,当即和妻子办了离婚手续。教授的女学生硕士毕业后到英国读博士去了。教授单身过了将近十年。退休后,他打算在故乡度过晚年

  院子是新买的,房子是新盖的。千水镇北村的农民一听教授要回来住,像迎接贵人似的将教授迎进了村。在他们看来,村子里能出这样一位教授,是他们的自豪和骄傲。村委会将四分宅基地卖给了教授,卖价和其他村民一样。二层楼房是村里的建筑队给他盖的,做工很精细

  住进新房以后,教授本来要请一个保姆的,可是,他的侄儿媳妇——一个叫做任梅的年轻女人自告奋勇,每天来给教授做三顿饭,每天给教授打扫房间,教授的衣服脏了,也是任梅给洗的。教授一看,侄儿媳妇勤快、能干,也孝敬他,就打消了请保姆的念头。教授的日子过得很悠闲,很自在,除了读点书,写点文章之外,就是散步

  教授从千水河桥上返回来,他走进了镇子,走在了北边的人行道上。在教授的记忆中,千水镇只有一家商店一家药铺一家理发店一家餐馆一家旅社一家铁匠铺。眼下的千水镇比原来的规模大了五六倍,超市、医院、歌厅、网吧、酒楼……县城里有的,千水镇几乎都有。教授是漫不经心地走进一家门面很小的商店的,他想买一块香皂。一脚跨进去,他才发觉,这里只有女人的那些小玩意儿。他拧身向出走。还未等教授抽身,一个女孩儿迎了上来,她扬起了一张笑盈盈的脸,教授的目光里盛满了女孩儿脸庞上那一对含笑的酒窝

  本来,老教授可以退出来了,可是,他非但没有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女孩儿更近了。女孩儿肤色微黑,一双眼睛不是很大,但特别清秀;女孩儿很丰满,胸脯挺得特别高,她属于那种十分健康对男人有很大的诱惑力的很漂亮的女孩儿。老教授飞快地从上到下把女孩儿用目光掠了一遍

  老教授在店里装模作样地走了一圈,他站在原来的地方,目光飘过去在女孩儿的脸庞上抚摸。女孩儿没有躲避,也没有羞涩之态,任凭老教授的目光贪婪。老教授走过不少大城市小城市,见识过妩媚的美丽的女孩儿,他觉得,从来没见过像眼前这么清纯这么令人心动的姑娘。他在千水镇上来来回回地走了两个多月了,怎么没有发现这个小商店呢?怎么没有看见过这个女孩儿呢?他早该来这个商店看看的。不,是享受。他觉得,他在享受着姑娘的美,就像他站在村子后面,放眼望去,享受一脉千山的秀丽一样。老教授的心不由得怦然而跳。大概是老教授的目光太露骨,姑娘不由得低下了头。老教授一看,姑娘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的目光一转,假装去看挂在架子上的胸罩。那小巧玲珑的胸罩是淡红色的,一对鲜苹果似的。教授的目光削苹果皮似的,将胸罩挑开,胸罩下是一对白皙而丰硕的乳房,乳头小小的,红红的,乳房如同熟透了的葡萄。教授一双手伸向了那对乳房,他轻轻地将乳房托起来。姑娘叫了一声马老师。教授说,白玫瑰,你真的爱我吗?姑娘说,真的爱。教授不觉叫出了声,他“啊”了一声。姑娘走近了教授,她说,怎么样,老先生,想买吗?教授摇摇头。他不敢再看姑娘半眼,慌忙走出了小商店

  晚上,老教授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他睁开眼,那姑娘在他眼前晃动;他闭上眼,那姑娘还在他眼前晃动。他使劲地吸了吸鼻子,他觉得,他将那姑娘的气息带进了房间,那是一股浓烈的、带着鲜活的生命力的玫瑰花一样的气息,这气息使他兴奋不安、骚动烦躁,他像年轻人一样,有一种渴望。他似乎回到了青年时代,回到了他和白玫瑰热恋的岁月。他的面容老了,心还年轻,对生活有极大的热情。老教授难以入眠就爬起来,端了一把藤椅坐在了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微风中,星星仿佛雨点一样从天空而落,落在他的身边。他倚靠在一颗跌落的星星上,那星星仿佛裂开的石榴,他抱住红红的石榴,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天吃早饭时,老教授给侄儿媳妇任梅说,他想请个保姆。任梅一听,有点吃惊

  老教授很不自然地笑了笑,干脆把话挑明了:你就是不给我做饭,不照顾我,我去世后,这院子,这房子,还是你们的

  老教授说,我也不是那意思。你们两口都很忙。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不能给你们添乱了

  老教授表了态,侄儿媳妇当然放心了,但她不能因此而表露出自己的心思来,这样就会落下他们因为有图谋才伺候老教授的把柄,她就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来。她一看,老教授不再说这事了,就开了口: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们作晚辈的只希望你身体好精神好

  往常,老教授一吃罢早饭就开始读书或写作了。他正在写一部有关秦文化的书。可是,今天,老教授坐不住了。坐在桌子跟前,他没有思维,想不出一句贴切的语言来表达自己想要说的。老教授枯坐了一会儿,推开了稿纸,他满腹心事地走出了院子,走出了街道

  走进千水镇,老教授能够看见姑娘的那个小商店了。他站住了,他站在原地踌躇着:他去的这么早,和那姑娘说什么呢?说他烦躁了,说他只是来看看她?老教授抬头注视,太阳从千水镇东头的树梢间跃上来,仲春的太阳格外明净,仿佛一面镜子。镜子中照出了老教授的面目,他看见了自己额头上不可遮掩的皱纹和眉眼里的老态。老了,老了,你不是小青年了,你和那姑娘没在一个辈分上,你应当有老年人的庄重、稳重才对,你还对她骚什么情?人家姑娘再动人,与你无干;谈情说爱是年轻人的事,你和年轻人不是一类。老教授心里泛上来了一阵苦味儿,那苦味儿把他整个身心都苦了,他觉得,唇齿之间也是苦苦的。他徘徊了一阵子,又返回去了

  那天,天特别漫长,太阳仿佛套在犁上的老牛,向前迈动一步都很吃力。终于挨到了吃晚饭时节,他吃得比往常少,只喝了一碗稀饭就推开了碗筷。他出了院门,开始散步。千水镇的镇街是他的必经之地。他必须绕过那个小姑娘的商店。可是,走到商店门前,有一股力量推动着他,他毫不迟疑地跨进了小商店

  姑娘看见进来的是老教授,她依旧笑盈盈的,依旧用甜丝丝的语言问候他。老教授径直走到挂胸罩的货架子跟前,为了不让姑娘看穿他的心事,他装出要买东西的样子来。姑娘一看,老教授眼睛直勾勾地,挂在那几个胸罩上,故意问他:给老夫人买胸罩?老教授只好说,给侄儿媳妇买一个,不知买多大的?姑娘问道:侄儿媳妇多大年龄?老教授说:三十三四吧。姑娘从货架上取下来一只,还不放心,又问道:胖还是瘦?老教授说,偏瘦。姑娘重新从货架上取下一副黑色的胸罩给老教授。老教授问多少钱?姑娘说,卖三十八元,你给三十五元算了。老教授掏了五十元,给姑娘。他说不用找零了。姑娘说,那不行。姑娘将十五元钱向老教授手中塞。老教授一只手捉住了姑娘的手腕,一只手把那十五元钱又塞进了姑娘的手中。姑娘接住钱后,下面的对话就很自然了

  又是一朵玫瑰?是不是白玫瑰那样的玫瑰?带着扎手的刺儿。老教授一愣,抬眼去看姑娘,他的眼神中不无疑问:读过几年书

  姑娘这么一说,老教授反而尴尬了,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拎着给侄儿媳妇买的胸罩,走出了姑娘的小商店

  散毕步,老教授直接到了侄儿家。侄儿没在家,任梅正在看电视。老教授把给任梅买的胸罩拿出来,任梅一看,自然高兴,她说,二伯还会给女人家买东西。老教授说,走到街道上碰见了,给你买了一只。老教授是实话实说,他不是专程去给任梅买胸罩的,也不是专程来给她送胸罩的,老教授有话给侄儿媳妇说

  噢?你说的是西村黑金有的女儿,她不叫黑玫瑰,黑玫瑰是她的绰号。你咋能叫这女子给你做保姆

  老教授一看侄儿媳妇有点不高兴,就告辞了。这事儿还用你给我做主吗?岂有此理

  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黑玫瑰面带笑容,拎着一个棕色的小坤包,走进了老教授在北村的新院子。黑玫瑰是以保姆的身份进来的。老教授在千水镇理了发,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穿一身藏蓝色西服,打着红色领带,像出席什么重大活动似的,把黑玫瑰迎进了门

  从此以后,在千水镇上买菜买肉的不再是老教授的侄儿媳妇任梅了,而是这个叫做黑玫瑰的漂亮姑娘。黑玫瑰笑着出,笑着进,院子里的气氛似乎被黑玫瑰踩得更柔和更有生机了

  每天傍晚,老教授照样散步。可是,不再看见他孤独的身影了。他被黑玫瑰挽着一条胳膊,从镇东走到镇西。那挽法,像是恋人挽着恋人,女儿挽着父亲,朋友挽着朋友,挽得亲近、亲切、亲热,仿佛一株绽放的玫瑰靠住一棵老树向上生长,仿佛一棵老树托着一株玫瑰迎接太阳。两个人从镇街上走过去,镇上人的目光里没有好奇和惊讶,也没有诘问和责备。在千水镇农民的心目中,老教授和黑玫瑰只是父女,只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没有人把他们只作为男人和女人看待,也没有人怀疑两个人有暧昧

  当然,任梅是个例外。她时不时地向二伯家中跑。到了二伯家里,她装作关心的样子,问二伯,黑玫瑰做的饭可不可口。她溜进灶房去看,卫生状况如何。又问黑玫瑰,一天拖几次地板。其实,她是借故关心,来看老教授和黑玫瑰在干什么;她趁铺被扫床的机会试图在教授的床上发现点什么,可是,好几天过去了,她一无所获

  和黑玫瑰在一起,老教授很愉快的。老教授上午依旧读书或写作,而黑玫瑰坐在电脑跟前兴致勃勃地上网,她不时地给老教授换换茶水,或问候一声。电脑是老教授给黑玫瑰买的,并装上了宽带网

  半个月后,老教授和黑玫瑰去了一趟西水市。回来的时候,老教授给黑玫瑰大包小包买了几包,除了化妆品就是衣服。黑玫瑰的穿戴很城市味,一个礼拜要换两次衣服,她打扮得更加时尚更加靓丽了。黑玫瑰从老教授的家里出来进去惹来了村里人的不少目光,闲言碎语也随之有了。老教授和黑玫瑰全然不觉。村里的新闻天天有,这么议论了一阵子,村里人大概觉得这话没嚼头,就不再言说了

  收罢麦子,黑玫瑰从西水市叫来了几个读中技时的同学,在老教授的家里闹了几天。为首的是一个叫蓝天的男同学,他的歌声可以赶上歌星刘欢的。这几个青年男女白天睡着不起来,晚上,在老教授的院子里跳舞唱歌。老教授乐意叫这几个青年人闹和。他也加入到了狂欢的行列,和年轻人一起跳舞,一起喝啤酒嗑瓜子。当老教授揽着黑玫瑰的腰肢跳舞的时候,仿佛回到了青年时代,他的舞步比年轻人更稳重更老练更优美。几个年轻人站在一旁,给老教授鼓掌。老教授像醉了似的,脚下不稳了。他毕竟老了。当他坐在藤椅里喘着气看着年轻人翩翩起舞的时候,心中那不愉快的想法就闪上来了:老了,老了,我怎么就老了?老教授休息了一会儿,回到房间睡觉去了

  老教授睡了一会儿,醒来了。他听见,几个年轻人依旧在院子里,他们不再跳不再唱了,好像在支支吾吾地说什么。老教授又睡下了。他梦见,黑玫瑰和蓝天在一块儿跳舞,黑玫瑰被蓝天紧紧地揽住,他们从前院跳到后院,从后院跳到前院,两个人跳到了街道上。他们的脚下似乎生了风,两个人一抬脚,跃上了天。老教授一看,这一男一女飘在半空中,他说,黑玫瑰,你是我的,你不能走。黑玫瑰的笑声从天空飘洒而下:谁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老教授说,你答应嫁给我。黑玫瑰说,等下辈子吧。老教授叫道:黑玫瑰!黑玫瑰!老教授把自己叫醒了。原来,这是梦境。他一听,院子里静悄悄的。他下了床,趿着鞋,出了房间。他一看,两男两女,四个年轻人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黑玫瑰的脸几乎和蓝天贴在一起,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蓝天的脖颈上。院子里已经有了亮光。天快明了。老教授叹息了一声,回房间去了

  那天,吃毕晌午饭,任梅端了一碗蒸熟的红薯,进了老教授的院门。红薯是新下来的,侄儿媳妇想叫二伯尝尝鲜。她一脚踏进院门,院子里寂然无声。她轻喊了一声:玫瑰。没有人答声。只见老教授房间的门虚掩着,任梅推开进去了。她向老教授的床上一瞟,手中的红薯碗几乎掉在地板上。老教授和黑玫瑰都睡着了,黑玫瑰蜷在老教授的怀里,老教授的一条胳膊揽着黑玫瑰的腰身,黑玫瑰圆圆的屁股紧紧地贴在老教授的大腿上,两个人仿佛粘连在一块儿。这个睡法她太熟悉了,她和马宏刚结婚那几年常常这样搂着睡,马宏像搂孩子一样这样搂着她,这样蜷在马宏的怀里,她仿佛回到母亲的子宫里一样安静。而眼前,操练这种睡法的是黑玫瑰!任梅狠劲地咳了一声。黑玫瑰一骨碌爬起来了,老教授随之也醒了。任梅说,你们睡得好窝爷(香)呀!黑玫瑰一看是任梅,脸吊下来了,她一话未言,她又栽倒在床那头了。老教授睡眼惺忪地问:有啥事吗?任梅说,没有啥事。来看你们睡觉。任梅狠狠地瞅了老教授一眼,手中的红薯没有放下,又端着回去了

  任梅气呼呼地回到了家。马宏一看,任梅又将红薯端回来了,问她是咋回事?任梅说,猪狗不如,真是猪狗不如,一老一少睡在了一张床上。任梅添枝加叶地把刚才看到的一幕给丈夫说了一遍。马宏半信半疑。任梅说,你不信?自己去看看,去呀。马宏说,二伯那么大年龄了,也弄不成个啥?任梅说,你别说,城里人营养好,不比乡下人,六十二岁还能干着哩,等那碎女子肚子大了,就来不及了,二伯名下的院子和房子就不姓马了。任梅这么一说,马宏才觉得事情是够严重的。马宏说,你看,这事咱管得着吗?任梅说,咋管不着?一个马字不能分开写,伤风败俗的,还不叫千水镇人把咱马家人拿屁股笑了。马宏说,咱又没有见人家在一块儿干啥。任梅说,非要在被窝里捉住不可吗?那时候,就迟了。马宏说,你去把黑玫瑰叫来,咱先问问是咋回事

  任梅第二次来到二伯家的院门前,她一推,院门上了闩。她朝地上吐了一口,叫了一声黑玫瑰,用双手在门上拍打。没人答声,她用脚在门板上跺了几脚。黑玫瑰出来了,她打开了院门。任梅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外给黑玫瑰说,走,到我家去,我们和你说个事。黑玫瑰说,在这儿说还不行吗?任梅说,不方便。黑玫瑰说,你先走,我去洗洗脸

  嘻嘻!黑玫瑰笑了:你咋知道我勾引老头子?话说到这里,我就告诉你们,老头子答应我,要娶我为妻的

  黑玫瑰的话犹如给油锅里滴进了水。这两口一听,先是两眼发直,尔后,真想扑上去把黑玫瑰撕成碎片。马宏坐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任梅向黑玫瑰跟前逼了一步,这夫妻俩想骂,想打,想砸锅,想跳崖。他们一看,黑玫瑰眉眼里含着讥讽的笑,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任梅又退回去了,她的口气软下来了:天下的年轻人那么多,你为啥要嫁一个糟老头子呢?黑玫瑰淡淡地一笑:这是感情问题,给你们说,你们不懂。我就是要嫁一个糟老头子,偏偏要嫁一个糟老头子。这两口立时没话了

  黑玫瑰没有给老教授说,他的侄儿要干涉他们,她闭口没提马宏和任梅说了些什么,她给老教授说,你陪我回一趟家,我有话给我妈说。老教授说,我正想去你家看看

  一进院门,黑玫瑰就给母亲说,这就是马教授,我给你说过的,他是名人。老教授一看,女人瘦瘦的,黑黑的,一张阴郁的脸,不知称呼她什么为好,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黑玫瑰的母亲五十多岁就很憔悴衰老了。黑玫瑰八岁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父亲的性命。黑玫瑰的母亲没有再嫁。女人把黑玫瑰和她的弟弟养活成人是很不容易的

  黑玫瑰的母亲到灶房里去提水壶,黑玫瑰给老教授说,我妈进来了,你要叫她岳母。老教授尴尬地一笑:这咋行呢?黑玫瑰说,你不是要娶我吗?你娶了我,我妈不就是你的岳母?老教授以为黑玫瑰只是闹着玩,就笑了:行啊!黑玫瑰的母亲提着一壶开水,拿着一包茶叶进了房间。黑玫瑰接过水壶,给老教授泡上了茶。黑玫瑰说,妈,我今天回来给你说,打算最近就订婚。黑玫瑰的母亲一怔:订婚?和谁订婚?黑玫瑰走到母亲跟前去,嘴巴捂在母亲的耳朵上说,就和马教授,他离婚多年了。黑玫瑰的母亲一听,立时傻眼了,她如木桩一般栽在那里,片刻,眼泪刷地流下来了。黑玫瑰早就料到母亲会做出这样的反应的。她说,妈,你不要这样。母亲哽咽了:你爸要是活着,还没有他年龄大,你这不是欺负我们吗?黑玫瑰说,我从小没有爸爸,嫁一个和爸爸年龄一样大的男人,他会像爱女儿一样爱我的。母亲摇摇头,只是流眼泪。老教授一看,女人很伤心,只好说,我不会强求你们,也不会难为你们的。女人擦了擦眼泪,她抬起头不认识似的翻了老教授一眼,目光里的意思是:我女儿是花骨朵一样的年龄,你是棺材瓤子,咋忍心勾引娃呢?老教授似乎读出了黑玫瑰母亲眼里的意思,他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埋下了头。房间里的气氛如紧绷的弦一样。黑玫瑰的母亲出去了。黑玫瑰跟着母亲走出了房间

  黑玫瑰第二次和她的母亲走进房间时,老教授一看,女人已擦干了泪水,脸上解放了,也温和了一些。黑玫瑰的母亲给老教授的茶杯里添上了水。她递水时说,我只有一句话,你把玫瑰带走,带到很远的地方去。老教授赶紧说,只要玫瑰愿意走,我们马上走

  整个千水镇的人都知道了,老教授要和黑玫瑰订婚。北村的人对老教授一片责备声,甚至骂他是老不正经、老流氓,尤其是马家的人,把这件事作为马家家族里的一件大事来处置。马宏把他的三爸、四爸、五伯和六伯召集在一块儿,商量对策。家族里的人对老教授十分愤慨,他们对他的人品大打折扣,他们觉得,老教授是家族里的耻辱。长辈们责成马宏和老教授谈话,叫他辞退黑玫瑰。如果老教授一意孤行,他们就将老教授赶出千水镇北村

  事情并没有家族里的人想得那么简单。当马宏给老教授说出了家族里的人意思后,老教授不但不怕威胁,反而哈哈一笑,他说,你们想咋办就咋办。我要告诉你们,这是我的私生活,你们谁也休想管。要撵我走,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去给他们说,黑玫瑰我娶定了。马宏一看,老教授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口气再严厉的话对他来说,都等于零。马宏反而无话可说了

  老教授已铁了心,他什么都能舍,就是不能舍黑玫瑰。老教授自从第一眼搭上黑玫瑰之后,他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姑娘。他觉得,把黑玫瑰请进门是他晚年的得意之笔,黑玫瑰不仅照料了他的吃穿起居,也满足了他的精神生活。黑玫瑰简直像他的宠物一样乖巧,在他不经意间,这姑娘就扑过来了,她坐在他的怀里,用一双嫩嫩的胳膊揽住他的脖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一吻,刹那间,他觉得清爽极了愉快极了——他的人生仿佛打开了一扇窗户,把囚禁的郁闷放出去,让轻松的风吹进来。在他看来,黑玫瑰是苍天赐给他的最好的礼物,是他一生修炼的结晶。似乎,黑玫瑰成了他的拐杖,他须臾都离不开了。他享受着生活,享受着黑玫瑰。尤其是当两个人站在水龙头下,黑玫瑰给他搓澡的时候,他就像年轻人一样激动得不行。黑玫瑰叫他浑身上下摸了,该亲的地方也亲了,两个人什么也做了,就是没有做爱。对此,他并不遗憾。黑玫瑰对他说得很明白,只要登记了,领到了结婚证,你想咋办就咋办。可是,在婚前,黑玫瑰不肯那样的。他毕竟老了,不会像年轻人一样猴急的。况且,在黑玫瑰的抚摸中,他是很愉快的。我虽然老了,但我还行

  黑玫瑰也是他工作中的助手,他的手写稿都是黑玫瑰给他用电脑打印、校对的。有不少资料是黑玫瑰在电脑上给他查找的。他越来越觉得,他离不开黑玫瑰了

  家族里的人并没有放弃“教训”老教授的打算。他们先从“教训”黑玫瑰下手。黑玫瑰一走上街道,孩子们就跟在他身后起哄,用脏话骂她。有些上了年岁的女人拦住她,当面给她难堪。黑玫瑰毫无惧色,照旧挽着老教授出出进进。有一天,黑玫瑰到千水镇买菜时一个街痞将黑玫瑰羞辱了一顿,并动手打了她。老教授很气愤,他和黑玫瑰一同走进了千水镇派出所报了案

  这时候,黑玫瑰的同学蓝天他们又来了,他们一看,黑玫瑰脸上有伤痕,就问是怎么回事。黑玫瑰实话实说了。黑玫瑰的同学要叫黑玫瑰去西水市玩几天。老教授不想叫黑玫瑰走,但他担心黑玫瑰再受到伤害,就说,你去几天就回来。黑玫瑰说,你啥时候想我,我就啥时候回来

  三天以后,黑玫瑰打来电话说,她没有在西水市,在广州。在以后的几天里,黑玫瑰每天早晚给老教授打两次电话,告诉老教授,她住在什么地方,和谁在一起。老教授虽在千里之外,他一听见黑玫瑰甜甜的声音仿佛依旧把她搂在怀里,他对她也就放心了

  一个礼拜过后,黑玫瑰在电话中说,她在广州没工作,要花费,叫老教授给她汇一万元。老教授按照黑玫瑰所说的地址汇去了钱

  又过了一个礼拜,黑玫瑰的手机突然打不通了。老教授急得团团转,又毫无办法。他的心里仿佛被掏空了,坐卧不宁,茶饭不思。他犹如打着灯的夜行人,灯突然灭了,他不知向哪儿走,怎么开步。他去西村黑玫瑰的母亲那里打问黑玫瑰,黑玫瑰的母亲告诉他,女儿给家里没有来过信。他想去广州找她,转念一想,假如她不在广州呢?他连续好几个晚上失眠,耳鸣头晕,心跳发慌,他病了。侄儿马宏和侄儿媳妇任梅把他送到了凤山县医院

  一个天气阴沉沉的日子,老教授收到了一个包裹单,包裹来自上海市,是黑玫瑰寄来的。黑玫瑰终于有了消息,老教授眼前一亮,心里像堵塞的水渠被捅开似的,畅快了。当天,他叫马宏去县城取包裹

  下午,马宏将包裹取回来了,老教授急忙打开包裹一看,盒子里装着一根精美的拐杖。包裹里有黑玫瑰的一封信,信上只有几句话

  我和我的同学蓝天订了婚,元旦举行结婚仪式。和你相处的日子是愉快的、难忘的。寄一件礼物,请查收

  老教授将那几句话又读了一遍。他双手托起拐杖,看着拐杖上的饰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黑玫瑰的用意。老了,老了,我确实老了。我的人生拐杖不是青春。青春是属于青年人的。老教授眼泪扑簌簌地下来了。他将拐杖举起来,举到了嘴唇边,在拐杖上亲吻着,亲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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